《Present》Jun,2023
只give而不take,和只take而不give的所有角色關係,都是無法成立的。回家的路上,我警戒自己。可能是因為第一次接了構作的工作,雖然不是不順利,但結束的那天,突然有一種空掉的感覺。我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為甚麼要做這一次的舞監。
我必須承認,以舞監的身分來說,這是我做得最愉快的一次經驗。每一個call time都沒有人遲到,也幾乎都準時結束;助理分別負責清台、理幕和清點小道,雖然有時候小有出包但都有救回來,我也越來越找到帶助理的方法了,開始相信「好助理是帶出來的」;設計技術加上導演和我總共有五個人待過舞監組,對於「甚麼時間該做甚麼事」這樣的事情完全不用提醒。我想我已經成就了文案裏舞監的話:立志當可以睡好的舞監(身心開飛航)。
我會想念劇場週用打蚊子暖身和清理上一組演出點了十五根菸留下的整間教室的煙味的努力。我會記得每一次我們重新討論包裹該不該被打開。我會記得我們之間緊密的信任關係。
所以說,也不算是甚麼都沒有獲得啊。我得到對於「可以當一個能睡好的舞監」這件事的信任了。也得到了構作的快樂。甚至,因為在同一個劇組,所以我已經付出了最少的導一時間成本。
我好喜歡當構作。就像一開學的時候和K討論自己接了構作的工作,她說我有當構作的特質,某種事不關己的態度。就像這個學期上課的討論過程不斷說的,戲好不一定跟構作有關,戲不好也不一定是因為構作的問題。原則上,我們不能越俎代庖。
導演的故事關於自己的成長經驗,關於一個女孩在長大後的某一天,突然知道自己與父親已經不在同一個「家」裏的故事。第一次討論劇本的時候,我問她為甚麼想要做這齣戲,她說,這跟自己的原生家庭有關。上大學以來那個無論做甚麼工作都謹慎認真,演起戲來又有機有趣的學姊,突然變成一個小女孩,娓娓地說說起一段耿耿於懷的故事。
整個構作工作的過程中,偶爾我開始感覺身為「構作」的無力感,因為這一次導演課程有指導老師,對於導演/劇本編劇的修課同學來說,已經要面對導演老師的「戲劇標準」,當導演問我應該怎麼做的時候,我會很猶豫要怎麼給建議、給多少建議。因此,大部分的時候只是告訴導演每一個選擇的可行性和可能需要承擔的「風險」,讓他自己做選擇,也在改本的過程中盡量不給主觀建議,例如對於結尾的選擇,我認為也和現階段對於自身經驗的詮釋有關,因此更沒辦法輕易地給主觀建議。幸好只是導一呈現、相對來說可以不用完全服務觀眾,我可以更照顧這個「與自己和解」的目標。
在戲劇系裏我是一個書呆子,為了慾望街車十分鐘的呈現,我可以翻遍圖書館的資料找到幾本論文來讀,也讀過好幾本家庭關係的理論。這一次的製作我認為更需要的是同理及經驗。雖然我與導演的成長環境與家庭背景有很大的不同,但是過往在有大比例中低收/隔代教養/單親家庭/原住民的學校生活的經驗、自己大家庭的部分經驗,以及這兩年修教成所學的社會學/心理學/輔導學的理論結合教育現場狀況,讓我對於相關的家庭關係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在編劇「較無法書寫關於父親的角色形象」的困難上、或是「好人與壞人形象的拿捏上」,提供一些可能性與建議。這樣「旁觀」的經驗幫助我能在構作的身分上有一定程度的疏離與客觀,但同時可以理解單親家庭的親子困境與心情。比起田野調查與資料的蒐集,以往大量對於家庭功能失衡的感受與思考,讓我對於這樣的題材詮釋相對熟悉、有彈性。認真說起來,過往的所有經驗都是我「田野調查」的資料,每一個戲劇構作的人生經歷,也會使我們各自擁有不同的價值和重要性。當然,一切都非常感謝來自於工作對象的信任,我們才能建立起這樣的交流關係。
雖然題材和形式都相對日常,因此呈現的成果還是取決於演員的演出,總是有一些小遺憾。但最後是否真的有與自己和解,就像戲中呈現的,從旁觀者來看會有各種詮釋;唯有那個耿耿於懷的小女孩知道,現在的關係與歸屬為何、最後的禮物是甚麼。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