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r@tiona! W3dl0ck》Aug, 2025
書審資料上,我這麼寫這一份工作:
2025/08。從逾 200 個團隊中脫穎而出獲得 2025 藝穗精選獎。每個場館掌握僅4小時裝台、演出、拆台時間。提供執行面建議並執行場勘、試裝台與正式演出之資源管理。非典型劇場內舉辦婚禮,完成 2 個場館空間、3 個活動的獨特展演形式。
做畢製的第二個晚上,會客時間,和以前一起做戲的學姊聊一聊,他們問,你要不要來做藝穗節。
我很快地說好了。劇組的人在我心裡,都是在讀戲劇系期間很重要的人。新郎和我演了兩次表演課呈現,新娘是我第一次做導演課程現實看見很漂亮的演員,導演是大一的時候最想去的劇組導演,執行製作和我一起做過獨立畢製助理,製作人是沒有工作過但知道很有想法的學姊,直屬老闆是戲劇系出去一直都做得很好的舞監。
我第一次遇到這麼好的工作,反覆問了幾次,身為舞監助理最重要的工作只有在幾次場勘和試裝台的時候出現cover無法到場的舞監的工作,不用做表,不用約開會,也不用寫會議紀錄(中間幫忙寫過一次),舞監和製作人專業分工。製作人和舞監組的溝通極其甚至過度透明,各自在裡頭說一些陽陽陰陰的話。說到最後,痛苦的從來不是我,最後甚至意外地拿到了一張可以放在書面審查資料的獎狀和數字不小的紅包。
更何況,整個過程我總是用「我會辭職」來威脅不合理的事情,我手上有工作,也沒有累積作品集或是進到劇場工作的需求。某種程度上,我是掌握權力的人。
每次都說是最後一次。說要做最後一次的畢製遇到說要做最後一次的藝穗節。也是第一次做藝穗節。我對台北藝穗節一直很不熟悉,印象一直停留在藝穗節踩雷率很高;在做2025年以前,只拿了一張公關票看過一場2022年的學姐的演出;但可能因為參加過兩年愛丁堡藝穗節的關係,有理由自以為是一些,對於空間的使用和想像,以及有限的時間與資源的重要性;做得太實反而失去樂趣之類的體驗。
雖然最後一段時間跟著生氣與憂心,但我既不用負責任,也沒有太辛苦,始終抱持著打嘴砲的心態,冷眼旁觀(好,真的有需要的時候也有下去)大家的辛苦。有一點輕鬆到一直不了解我在戲劇系忙甚麼的家父在某次整排前來台北和我吃飯,說出「這些人年紀都比你大但讓你這樣講話,看起來你真的蠻強的。還是你要繼續當舞監?」的話。
拿藝碎的那幾天,製作人傳了一段本來想要拿去製作ig帳號aka新人的戀愛紀錄帳號陰陽的文:
「
感謝北藝中心的各位評審(*事實上推薦的就是系上過去的老師*)給予《昏因~這不是一場婚禮<3》這份榮譽。新人說這是「豐收的一年」,事實上還是仰賴觀眾與親友的實際支持,把票券一張張下架,成為禮金劇場,才能讓藝術家實現賺大錢的可能。
也一併感謝一路以來的各位同儕夥伴的祝賀與關注,勞心勞力勞師動眾,才讓這場「只能在藝穗節發生」的演出完整落地。
至於未來是否會加演?婚結一次就夠了。更重要的,是看這段旅程中新人的願景,能否在未來延續、實現。
婚姻本就已是消耗,做劇場更不輕鬆。
就讓我們把最深的祝福留給新人,願他們能長久熱戀、源源不斷創作、時時刻刻激情。
最後,再次感謝大家的支持與肯定。下台一鞠躬。
」
寫得非常好,精準且禮貌地把這段製作過程的團隊關係描繪了出來。後來因為製作組內部的小事情,文沒有發出去。新人享受著得獎的愉快,發了幾篇感激涕零的文章,到處在轉發的貼文用諧音感謝劇組。但其實連頒獎那天,他們都不願意參加。這是新人的態度,我會這麼解讀。
畢竟是鬼月結的婚。
五月做社區劇場的時候,我和專案執行自我嘲解說發起這個計畫的志工是做夢的人,而我們是做事的人。儘管心裡知道無論到甚麼場合,總是會有這樣的關係,但凡沒有一點行動上的支持,浪漫就不成立。
身為一個幾乎是局外人的局內人,對我來說,新人與劇組就是這樣的關係;對著劇場週勞心勞力到近乎崩潰的執行製作,我說我們被當作劇場學弟妹訓練(情勒),做著婚禮顧問與執行的工作。他們要做的不是戲,不是婚禮(好煩這個造句好AI),只是想要用藝穗節的免費場地辦婚禮而已。
例如(聽說的)前期說要「共創」,每次會議卻毫無進展,最後只由導演一個人寫完劇本、做完設計的溝通。例如演出前三五天才告訴影像設計要使用的內容。例如連發信給觀眾(親友)「注意事項」,都由執行製作完成。例如新人兼演員在演出前十天才回來台灣排練,例如演前幾天的總彩排,連劇本都背部起來。幸好這種事情很容易,拿著劇本念就好了。
和想像的婚禮一樣,過程中有許多拉扯和不容易。例如許多和成本有關的討論,或是明明在開會,卻開了許多小群組討論,到最後沒有人搞得清楚到底是誰想要留下那些道具,直到最後一天靠著臨時的記憶完成所有設定與準備。和想像的婚禮一樣,每個人都有一點期待與浪漫。都會留著一些難以忘懷的美好記憶,和一些最後依然埋在心裡沒有說出口的疙瘩。和想像的婚禮一樣,不停問著「真的要結這個婚嗎」。也和想像的一樣,總是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故。
和想像的婚禮一樣,這是一場真正的婚禮。
大開玩笑地說多結幾次就會了。
戲劇系一個很大的收穫,是年紀與資歷不一定代表一個人的成熟。尤其是寫這篇心得的半年後,遇到一些和劇場朋友之間的垃圾事。原來三十幾歲,在劇場打滾多年的藝術家也不過這樣子。在演出結束後,不知道他們還帶走多少人。不過也沒有關係吧,短期目標達成了,真的要再做戲的話,人力市場裡總是有源源不絕的資源,前仆後繼地做夢與實現夢想。
另一個複雜的心情,是劇場人的價值。那段時間剛離職,同時投了一些工作、去了一些面試,把自己在劇場中的所學所獲以及貢獻轉譯到新的產業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剛好在演出的同一天,中午的時候聽到導演一邊抽菸一邊說「如果不做劇場,我也不知道能做甚麼了。」心裡很用力地反對這句話,他的說故事、節奏編排、互動關係、畫面與聲音的溝通,都做得太好了。並不是說一定是劇場給的養分,或者並不只是離開劇場才是唯一的道路,但看見自己的能力與定位,如何依靠這些爭取自己的權利,也許是我們都得學會的課題。
很久沒有做舞監,也很久沒有做劇場。每次做舞監都可以把從大一誤打誤撞的舞監史拿出來邊笑邊鞭。和小時候競競業業再也不一樣,反而能真的「玩」在過程裡,也對於整個小宇宙看得更清醒更清楚了。作戲本來就需要觀眾,直到相見的那一刻儀式才完整,從來不是觀眾需要劇場。劇場還是很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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