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專題《Coriolanus in C》Jun,2023

「人活著,可不可以不做戲?」製作的文案這麼寫著,劇場週前1.5個禮拜,導專的另一個朋友突然找我吃午餐,說了這齣戲不太妙的事情。在那之前我還有另一個劇場週,和導演說好,進場前確認好設計的事情,進去場後有多少時間我做多少事情。

可是,很多時候會突然不相信劇場,不相信這裡的所有人的真心。開始覺得走廊上擦肩而過的抱怨或者請求以後的謝謝、辛苦了、你是救星你是天使這樣的話都只是作為埋怨的虛情假意的收尾。

PC│朱穎芃

技排那一天我對導演發脾氣。我討厭我自己這樣,因為每一次劇場週最大的不愉快,都是某個權位高的人的低氣壓,問題沒有解決反而讓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不愉快。可是開頭還沒定下來、結尾還沒決定、影像當天下午才知道需求是甚麼,一個內容都還沒做出來,cue點也通通都不知道。隔天晚上好不容易空出一整個禮拜唯一有空的晚上赴約,卻因為一場其實自己也沒有這麼在乎的戲取消。

本來只是覺得,大不了像每一次過得不開心的劇場週那樣,不要去慶功宴就好了,沒想到有一天,會覺得大不了罷工吧,不做的人最大。

其實沒有我,戲也可以好好地走下去對吧?其實我並不一定要出現在劇場裡,不管這齣戲是好是壞,某種程度都與我無關是吧?說實際一點,沒有學分、沒有pay,也沒有愛。

「教育劇場」的辯證裏那些熬夜裝拆台、劇本出不來、技排還在改戲、導演的偏執、設計無法工作、劇場週加call的一切的一切,全部上演。這次甚至連那三個可悲的學分都沒有。

可是我是舞監。雖然導演說「如果你真的不行我可以來帶」,可是這是舞監的工作。可是再怎麼討厭,畢竟最初也是我說你如果想學著當導演可以試著看看其他老師怎麼教,畢竟是我和導演溝通好前期不干涉、後期有多少時間做多少事。只是剩下的時間真的沒辦法把事情做好,得加一個晚上再走一次技排,才能看起來不那麼離譜。

我很生氣,氣得一直哭,在學校哭、回家的捷運上哭、ubike被借走了所以買了一罐啤酒邊喝邊哭。說不上確實是為什麼生氣或難過,但可能更像是我一直在別人的生命裏,自己那一份卻是空的。或者是,我們到底為了甚麼呢?說到底,整個劇組有誰是真的想做這齣戲?整個導專班有誰是真的想進劇場週?其實就連導演自己,也並不那麼想要把這齣戲做好吧。坐在排練教室外,演員跟我說,至少導演的腦袋回來了,只是前期還沒好讓演員很辛苦,後期因為一切都太慢了,所以沒辦法像一開始說的,在劇場週前把所有設計的內容都定下來;本來就該預料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只怪我自己太相信一切都會非常順利。就像我突然想起小島的海邊的長長的思考。信任之脆弱,輕輕鬆鬆就能瓦解得一點都不剩。

事實就是,大家都累了。我們根本沒有那麼多資源做這麼多劇場週。每一個人在同一間教室進進出出,一樣的器材一樣的清點流程一樣的刁難。一個月就過去了,一個學期就過去了。這就是管理吧?前一個禮拜才和朋友討論說,離開劇場以後,想要先知道甚麼才是真正的管理方法,真正的流程,真正的正向循環。其實,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事情嗎?

我想這就是政治。有人就有政治。在團隊裡就得做出決策,所有的元素環環相扣。政治裡,我們就是得相信那些其實沒有那麼好的人,無論是菁英或是民主的判斷;甚至,某種程度上那是深深的羨慕,因為他們有某些我們沒有的特質,例如對「美好的世界」的狂熱、例如信念、例如愛。我收到一起做了浮魚、一千零一夜和洗的朋友從土耳其寄來一張背面是Ephasus的明信片,她說她想起我問為甚麼一定要是劇場,在做完《洗》、拆完台的半夜。

我決定把這裡真的當作educational theater,一個可以嘗試各種演出形式和過程的地方,可以吵架、可以允許犯錯(末演走錯了關鍵的音效cue)、可以決裂、可以因為做不下去所以停止,可以反省,可以回頭觀看,自己在這個過程中,得到了什麼、錯過了什麼。可以不用一直做戲,但可以一直學習。作為出國前離開一號館的最後一個製作,我來不及看這過程中到底受了多少委屈,錯過多少爭取資源的機會,甚至來不及細數在這裡所學的,到底是甚麼、是因為甚麼、是不是一定要在這裡。政治就是巨大的焦慮和感謝都來自於同一件事或同一個人。政治就是選擇和承擔,能夠做選擇,是幸福的。

PC│朱穎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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