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Streetcar named Desire》Dec,2022

 

也許是隱形眼鏡掉得太荒謬,也許是我太早把戳戳樂的最後一個洞戳掉了,所以我們沒有所謂「成功」地走完最後一段一起在同一個身體演一段戲的過程,那時候我總是覺得我找不到你,就算找到了,也再也不能走同一段路徑。我們好遠,尤其在排練場的時候,可能隔著下著雪的白樹林。最後那一天,早上的課結束,騎著腳踏車去買咖啡在等辛亥路的紅綠燈的時候,我才說「我們好遠」就掉下眼淚了。老師忘記呈現的時間,我們在教室裏哭了兩個鐘頭,在那之前我們在傅園一邊讀日記一邊吸鼻涕。可是終究不夠信任呈現的時空吧,儘管我們一直告訴自己說,要相信自己。

可是我們本來就不能複製最好的那一次啊,寒冷冬天裏的演出後,我和中一起去搭捷運,我說要把非理性都釋放出來再追求目標好難,評論總是說我太理性了,連非理性都是用理性演出來的。中說,好處是我會記得某些感覺,某種程度把表演複製起來。事實上,Blanche太難複製了。

有一天排戲很失敗,我一直想要把那個感覺找出來,用盡了上課學的方法,聽成功崩潰的那一次聽的歌,想像作業裏最崩潰的那一件事情,可是都沒有用。我一直跟學弟說對不起。畢竟最最開始,是他找上我問願不願意同一組,他說他從以前就好喜歡慾望街車這個劇本,他覺得Blanche這個角色太迷人了。我一直覺得,我沒有做到這件事情。學弟在排戲的過程中一直說要喝醉一次,我說我喝醉的時候只會睡著,但那天結束以後還是去了一年沒進的酒吧,喝了一杯加了烏龍茶、有一點苦的酒,我果然沒有醉到發瘋,只是在筆記本裏寫了「壞不掉算不算一種壞掉」。那一段時間不只是自己流不下眼淚,我甚至開始害怕看到演員流淚;課裏老師說演員的釋放是一種療癒,我不禁想是不是療癒的過程為了解開結卻拉錯線頭,越纏越緊。例如,恐慌發作總是在不該發作的時間。我在思考自律真的能夠自由嗎?或者,只是因為還不夠自律所以不夠自由。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對的方法,總之我在最後一個星期瘋狂地和Blanche對話,自言自語或是小心翼翼地寫在紙上。關於我們的相似之處和相反的地方,我不停地問問題,又老是不小心地把話題回到自己身上,過度急於找到我們有所關聯之處。我說我找了諮商師卻不相信她,每一個問題都要思索好久才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或是我說我流不出眼淚的時候實際上她也幫不上忙;我不知道為甚麼好難相信人,明明那沒有太大的問題。我總是揮霍別人給予的愛但最後推開甚至不惜自甘墮落讓他們恨,避免好然後帶著愛崩潰的可能。Blanche在遍體麟傷之後依然願意在每一個夜晚付出真心的同時,我開始沉迷單純交換各取所需的關係。赫然發現從小的時候,我聽到看到而後選擇閱讀的故事都是那些太愛卻不能愛、或太愛所以恨的愛情故事,我開始恐慌因為我終於開始學著愛人了卻依循不到正確的步驟,在想像裏愛情終歸是失敗的。可能,就像Blanche遇到著這樣。我甚至問她,我是不是該去夜店或找任何一個男人,地上我的吻然後掀開裙子被狠狠地幹一次,這樣最大的恐懼就不成立了;或是站在某個大路口目睹車禍就能靠近死亡、和賣雛菊的女人的聲音;我甚至問她,我是不是得親手殺死一個人然後掩蓋所有線索自責到老。其實我也知道我的脆弱,只是我再也找不到同時需要凝視和釋放的地方了。回到那個星期六晚上,人行道遇到一個人,眼淚就會停止流下來。

每一次其實我都好想深深地擁抱Blanche,想要緊緊地抱住她告訴她沒事的,可是不會沒事的,她就要搭著下一班車,去下一個地方,再也沒有重新開始的可能。就像我想,Miche的那些擁抱,那一句「我需要一個人」真是真誠的邀請,不帶有任何交換價值的;就像Allen的那段詩句,他們是真的相愛。那是真的相信,帶著另一個人進到自己不可侵犯的淨土,說,我相信我們可以一起待在這裏,而不毀壞這裏的一切。那是多麼至高無上的祝福。我想我們還是好遠,但我願意相信這是Blanche給我的信任與祝福,我想我開始練習相信,練習去愛,練習接受他者的祝福,而不在乎交換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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