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甄選│《Angels in America》

這是我距離大一製作停演以後,再次決定要練習表演,一場audition,我花了好多時間練習,比最後的呈現花上更多時間,好幾次為了排戲特別從台東/高雄回到台北,我想我的確還是有表演的想望吧。

也許是海水浴場開始的,踩著沙和浪的邊界,背到「只有腦袋不正常又性飢渴的藥罐子家庭主婦」然後停下來,和隔天古崗湖邊聽著錄音、走不完一圈湖畔坐在古崗湖旁邊的搖椅哭了。後來,這一句並沒有放進甄選裏面。

我和Harper離得很遠,沒有信仰、沒有性慾,依賴不了人、(可能)沒有病也沒有藥癮。美國、1980的美國、同志運動、摩門教、邪教電影、懷孕、藥……。第一次讀劇本,在北大路的路易莎,浮魚audition的同一個位置,同等焦慮。

C笑我騎車很爛的時候,我說可是挺享受慢慢進入角色的過程。但其實並不總是這樣,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痛苦而囚困的。反覆聽著自己緩慢毫無表情的對白卻感受不到甚麼、對不上堆累的台詞、感受不到盛怒反抗的動機,學不會打傷自己博得同情、害Joe硬幹情緒幫不上忙,不小心變得神經質,或者在即興的邀約中崩潰的時候。忘記我們其實深愛著彼此,或忘了如何愛人。有一天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電話裏討論劇本的時候,T說你確定你能用一個月愛上我嗎,有點荒謬但是,我想雖然並沒有真的成功,但audition前用力地抱著彼此的時候,我們擁有彼此。

太武山下的最後一段突然感覺到「這個小孩生下來就有毒癮,他沒有美夢只有幻覺。他會用他又大又亮的眼睛望著我們但是不認得自己的父母。」的一些情緒,事實上這是針對整個劇本唯一的一次神蹟。性愛成癮的女人,看了T推薦的《感官世界》,很不舒服但非常真實,那種由愛生恨、要死大家一起死的月亮天蠍轉變很是爽快。我不是這樣的人,至少現在還不是這樣的人,不過如果有一種人,能為了愛情付出甚至不惜一切把對方留在身邊,倒也是一種戲劇英雄吧。

最後Harper離開舞台,在她停留在教室牆邊的時候Joe會喊Curtain,audition會進入下一個階段。她沒有真正走開,但終於不是屈服的那一個人了。我們到了最後,還是沒有確定下來Harper和宗教,和這個家庭的真正關係,最後一天討論的時候甚至想著現在討論也沒有甚麼用了,每一段爭吵的台詞也已經有夠多事情要想了。Joe跪在十字架前禱告的時候Harper說「上帝不跟我說話,我都是自己假裝的。」心裏想的,丈夫就是我的上帝、我生命裏唯一的光芒呀。我的上帝,背叛了他的上帝嗎?他在贖罪,或是欺騙,我不曉得。很多版本的這句台詞充滿諷刺,可是我住進的那個Harper,是誠心而不怎麼帶著希望的。

每一段等待都是難熬的,就像每一趟從遠方回到台北排練的過程中,告訴自己應該要帶著準備好的角色進到排練場,可是都失敗了。暑假的系館一直在整修,轟隆隆地敲打著外牆,教室全是水泥碎片;活動中心的教室冷氣和電扇都壞掉了,或是沒有桌子讓我們使用。或者,誰遲到了、誰睡過頭忘了到場,誰沒有辦法根據對方的指令成為另一個人,誰給不出指令。在心裏責備他人的同時,自己沒有把任何一件事情做好。T沒有甄選上,其實我心裏一直知道他的太努力讓他選上的機會微乎其微。甄選的那一週星期四我先傳他選上另一堂課的名單恭喜他,那天下午他恭喜我。我說,幸好舟車勞頓沒有白費了。我忘記他心裏一定很難過。我們必須合作卻同時競爭著,誰也沒有辦法真正陪伴誰走到哪個階段。就算106是魔法教室,也不構成心理諮商的可能。可是我們都沒有說出口。

現在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秘密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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