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Concise History of Future China》Dec,2021

 

一些關於未來簡史的聯想。



第一次去香港是過農曆年的時候。五個人塞在旅館的雙人房,連行李箱都沒有位置放,走一大段路到太平山頂,坐大半天的公車去大澳,其實一邊走我們都暈得沒有力氣欣賞風景。我們在海邊的小餐館過年,吃一小桌家常菜,把茶當酒喝著慶祝。

第二次,是高中的第一個寒假,很久沒練車的我前幾個月突如其來接到當助教的電話,讓我過了好幾個往來桃園的週末。以童工的身分領了一張很貴的工作簽證。我們吃好幾頓很豐盛的香港菜,幾次看到又肥又大的蝦子甚至害怕起來;我和婷妤在小小的旅館房間佔有完整的床位,但其實睡的不多,每天的行程,便是從島上的一個學校,搭車到另一個學校,再跨過海上大橋或隧道,去另一個學校,吃飯應酬,很晚回旅館睡覺,戒慎恐懼不把房卡搞丟。教車以外,我多了好多時間練車,大概是站立滑行練得最純熟的時候了吧。其實那時候要為複賽練球,我心裡想的反正很糟糕。

準備指考那半年我睡得很差,習慣性配一些平舖直述的廣播來聽。那段時間總是有香港的新聞。六月三十日,指考前一天,國安法通過並開始實施,我失眠,想著,反正世界也不會更好了,麻痺而努力的有甚麼用呢。後來我做了那個歷史老師開車走過長長但很多轉彎的高速公路,好幾個朋友下車聲援,然後車後常常的夜的街道被火光照亮的夢;夢裏的後來,我在早自習的教室跑去S的位子旁邊說,你好勇敢。我是除了開車的老師以外,唯一沒有下車衝進群眾,和他們一起流血流淚的人。然後,過了不久,我的生活和這一切最大的交集,大概只剩一件又一件的黑衣黑褲黑鞋子。

這些劇本裏都沒有,但我總是想起。政治參與之類的那些,其實我很快就放棄了,自得其樂地想著還有人為我努力著。有時候覺得,真相本來就是你說你的,我說我的,誰有能力就大聲一些,然後能量耗盡,就再玩一次摔角的遊戲。歷史像是被切碎成片段,重新拼湊成新的歷程,未來,比想像中要遠,要近。

未來簡史的票從來不好賣,不得不小心翼翼,但身在執製組又覺得已經夠沒用不能再沒用下去了。即使我開始思考供過於求的問題,開始想著也許我根本只適合當一顆冗贅的螺絲釘。一齣寓言,藉外論之,也許讓事實更清楚一些,或者不。也許可以先把自己裝進那些失去名字的人的身體裏,走進故意不被命名的場域。我也不確定你會不會懂,就像我不確定你懂不懂,就像我也不確定我懂不懂。

至少未來簡史順利演出了,票賣得還可以。我很喜歡我的組員,他們好到我覺得自己毫無用武之地。聯絡podcaster或是一些海報,就是很小很小的事。就連到了現場,也不過記記帳放一些零食和整理禮物這樣的小事。很多禮物挺有趣的,也很多挺擾事的。

我去後台,L說,既得利益者就是我們呀,我們是追尋夢想的人。

是嗎?

從J那裏聽到很多很多不太好的團隊運作,不溝通、不知道在幹嘛。

助教叫我從前台進去劇場裏看技排,導演老師很焦慮也很暴躁,好幾次我不懂他為甚麼生氣,他的生氣能幫助甚麼。但我知道很難。我記得處理吊燈的時候他罵那些太小心翼翼的人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我想著從來都是我們這些正常人在扮演那些迷人的不正常人不是嗎?作為創作者,憑甚麼?

老師對戲大抵是放棄了,但他發文說看到很感動。他以為未來簡史是為了反送中而寫的,但那寫在以為自由還很長的雨傘革命以後。

設計會議總是聽到睡著,前期的會和組內的小會都是在線上進行的,第一次見到大家的時候超級不舒服。我們窩在106的窗戶外看。裏面也不太好,至少坐在外面還可以呼吸,我們偶爾猜拳決定誰留下來開會。Y問我戲劇系還待得下去嗎,我沒有給他答案。後來在幫忙試裝台才又聽到很多八卦,後來想起來討論這些八卦也好累。

最幸福的大概是可以一直當outsider。以一種以為可以事不關己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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